第一百五十一章、一个差点养不大的孩子
但这家餐厅的餐饮就并不是纯粹的中餐,而是融合了泰餐,还有老挝菜的风格。
老挝菜的一个特点是受到了法餐的影响,因此餐桌上会有法式羊角面包,而且他们爱生吃各种菜叶,菜品中就有这样一个卷菜叶蘸酱吃的菜。
此外还有炸猪排,沙爹肉串,冬阴功汤,鸡油饭等。
菜的味道还可以,至少符合李卓的口味。
吃过之后,nana便问李卓:
“要不你先在城里住下,等明天我再带你各处走走?”
“行啊,那你住哪里?”
nana笑道:
“我这不是到老家了吗?我打算回家看看父母和外公,在父母家里休息就好。”
李卓问了问,得知她家离这里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,便建议道:
“你别回去了,今天挺辛苦的,休息一晚吧,明天干脆带我一起去看看你老家的情况。”
nana好奇地问道:
“你也想一起去吗?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我觉得看风土人情,可能比看风景更有趣,当然前提是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nana考虑了一下,笑道:
“也行,不过我父母家和外公家都比较穷,像你这样的有钱人,可能会不习惯那种生活。”
李卓摆手道:
“也没有,我之前也有过不如意的经历,放心,不会有问题。”
nana点了点头,答应了他。
猜也蓬这座城里也没有星级酒店,最好的是一家泰国的连锁宾馆,名叫红色星球,价格肯定比星级酒店便宜,当然服务、设施也自然都比不了。
李卓开了两個标间,进去看了看,能住,还算整洁,不过相对来说房间偏小一点。
当晚在旅馆休息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nana便打算载着李卓去她家。
李卓说道:
“初次去你家,肯定添麻烦了,我带点水果什么的吧。”
他让nana把车停在路边,随后去了这里最大的超市中。
买了苹果,梨,大樱桃等这种在热带反而比较少见的水果。
还能买什么?他对于这种人情往来实在不擅长。
最后看了看,这里有来自华国的毛毯,他便拿了两床带上。
nana家在猜也奔府下属的孔讪县里面。
猜也奔府分成了16个县,每个县的面积大概只有七八百平方公里。
从城里出发,路边其实能看到有不少带着庭院的三四层高的小楼。
nana解释说:
“这些都是大地主,泰国的土地私有,不少富人买下之后就建设改造,有些建的跟独立的小领地一样。”
听起来不错,比国内管的宽松多了。
国内的乡下,土地买下来也不是想建就能建的。
离开小城之后,路边再度出现的则是普通的木质房屋,夹杂着一些当地大户人家的房屋,一般都是两层,带有院墙围起来的庭院。
车在公路上行驶,随后转了一个弯,在拐角处生有一株生满白花的树,枝桠低垂,看起来很漂亮。
刚好有一朵花伸进了车窗内,李卓升起车窗,把那朵花切了下来。
随后捡起花朵,装作无辜地说:
“你看,不怪我,这是它要主动跟我们走的。”
nana听了他的话后,开心地笑起来:
“这是鸡蛋花,挺漂亮,应该是人家种的,咱们赶紧走,省的被人看见……”
在泰国,私人的东西,哪怕是一朵花,也不能随便采摘。
nana开的很快,大概二十分钟后便到了她的老家。
她家看起来挺简朴,是一个路边的小院子,大门做成了一个木门楼,门口还摆了一个木桌,上面放着各种手工艺品,都是些帽子,提篮之类的东西。
木门另一侧看起来有点像稻草人,其实是一把扫帚,上面也挂了一些手工织品。
因为是个旅游大国,泰国鼓励每村每户都发展自己的特色手艺,既能补贴家用,也能传承技艺。
一株不知名的,树叶有点像含羞草的大树生在庭院中,树叶从门楼上面垂下来,随着风摆动,给人一种清新凉爽,充满生活气息的感受。
nana把车停在门口,然后就欢喜地跑了进去。
李卓也跟着走进去,这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屋。
院子是泥地的,没有用水泥或方砖铺起来。
房屋是木质的,有个漆成红色的屋顶,虽然不大,但看起来还不错。
nana开心地跟她妈妈拥抱,看到她妈妈后,李卓便知道nana的容貌来自哪里了。
看到她爸爸后,也知道她的身高来自哪里了。
nana的爸爸年纪刚刚五十左右,但看起来已经像个老年人了,脸上肤色偏黑,皱纹较深。
nana介绍李卓时,说他是自己老板,从华国来,想考察一下泰国的情况。
nana的爸爸对李卓倒是挺亲切,能用汉语说一句“你好”。
然后就拿出一张照片,问上面的汉字怎么读。
这照片感觉是拍的一堵旧墙面,上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:
“冯文思”。
李卓把姓和文思的意思告诉了nana,再由她传达给她父亲。
她爸爸听了之后连连点头,随后nana又跟李卓解释:
“这是爸爸的太爷爷的名字,他是一名华人,因为在泰国用不到汉语,怕把自己名字忘记了,于是就写在老房子的墙上了……”
因为历史上泰国没有政策性或系统性的排外,所以,华裔在娶了泰国女子,在这里生根发芽之后,他们的子孙后代便渐渐融入到了当地生活中,完全不会说汉语,融入到了当地生活之中了。
不像马来西亚,正是因为被系统性地歧视与打压,所以他们努力维持好自己的民族认同,坚持做好华语教育,所以反而传统保存的很好。
所以,这么推算下来,nana其实有汉族血统,但已经很稀薄了。
nana有三个兄姐,以及一个弟弟,姐姐和哥哥都已经安家在城里了,只有一个弟弟,十六岁左右,还跟着父母一起生活。
nana喊着弟弟,带着李卓一起去赶集。
nana在这里如鱼得水,很欢快地在前面走着,邻居们只要看见她,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聊天,感觉都挺尊重她的。
大概是因为她曾经拿过猜也奔府的选美第一名,还是这附近第一个考入泰国高校排名第二的玛希隆大学的人。
玛希隆大学的qs排名是260名左右,排名跟中山大学差不多。
这还是nana告诉他的,他才知道原来这姑娘还是个学霸。
集市是用木桩搭起来的一连串棚子,很多摊贩都在里面卖东西。
刚进去,nana就拿着一束连在一起的长豆角给他看:
“这是泰国豆角,直接剥开就能吃。”
店家看着他们笑。
nana真剥了两粒青豆,放在手心里递给他。
李卓试着吃了一颗,很意外,竟然是一种清甜的口感。
nana也吃了一颗,问他:
“好不好吃?”
“好吃,真的,可以当零食吃了。”
nana听他这么说,便买了两串。
再过去是一个卖海鲜和肉食的地方,冰镇的八爪鱼比脸都大。
不过nana没买,而是买了旁边成袋的牛蹄筋,里面还放了葱姜,以及料汁,拿回去就能吃。
再过去一点,李卓看了一样稀奇的东西,是蚂蚁蛋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蚂蚁的蛋,反正个头挺大的,有点像蜂蛹。
nana看李卓的表情,哈哈大笑,然后买了一点,还挺贵的,300泰铢一公斤的价格。
然后又看到了用大叶子包着的小青蛙,这玩意有点渗人。
再下面,nana又拿了一个短绳绑起来的,像是剥皮的丝瓜瓤的东西,让李卓猜是什么。
李卓摸了摸,感觉像是什么毛皮。
nana说道:
“这是牛皮,本地人买回家之后,放在火上烤,烤熟了以后撕着当零食吃。”
这真是闻所未闻,开眼界了。
接下来是糯米丸子,用糯米和糖,炸成的丸子。nana买了一些,他们分着就吃了。
之后是炸猪皮,这个李卓认识,在曼谷的夜市里见过,nana买了,打算拿回家做菜。
然后又看了一种像是水里生的虫子,带有翅膀,腹部呈白色,背部则是五彩花纹。
店主说这是“蜢勘”,李卓也不知道国内有没有,叫什么名字。
店主说是捣碎了炒着吃。
nana补充说:
“这个吃起来,味道跟蜂蛹差不多,能吃蜂蛹就能吃它。”
她弟弟还现场示范吃了一个。
望而生畏,李卓还是没勇气尝试。
再之后nana又买了两只带鸡爪的大鸡腿,一看就是走地鸡的鸡腿,比较瘦长,结实。
价格也不贵,两个鸡腿一共100泰铢,而且还现场给加工。
店主把鸡爪与鸡腿剁开,之后放油锅里炸,炸好之后撒把盐就可以吃了。
nana把一根鸡腿给了李卓,一根给了弟弟,她吃鸡爪。
泰国的情况就是这样,女人比较勤劳,会照顾人。
……
东西买的差不多了,他们便拖着大包小包回家去。
nana父母家还没用上煤气,用的是碳火,效率不高,好在nana买来的食材有不少都是熟的,不需要再加工。
最后吃饭时,上来的菜分别是青木瓜丝凉拌,酸笋,炸猪皮,青菜炒蚂蚁蛋,熟猪肉切片,炖鸡块,牛蹄筋,全都是用碗盛放的。
泰国人也不分餐,菜都是放中间,吃饭的人围着席地而坐,每人面前一盘米饭。
李卓刚开始还是挺不习惯这种没有桌子,只放一张木板或毯子,然后众人坐在木板上吃饭的方式。
不过吃着吃着也慢慢习惯了,这样盘腿坐着还自在点。
……
吃过饭后,nana又带着李卓和她弟弟,开上车往山区驶去。
猜也奔府其实位于高原边缘的位置,它的地形中有一半是高原,另一半以山地丘陵为主。
汽车行驶了一段距离,驶进山区之后,便看到了一个小村子。
李卓很快见到了住在这里的nana的外公。
看相貌和穿着,她外公跟二十年前内地乡下的老农,感觉并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外公显然很疼爱他这个外孙女,他们刚下车说了没几句话,外公便拿着前段装着网兜的竹竿,去摘院门外树上的火龙果。
摘下的火龙果都拿给nana,nana再分给别人。
吃了火龙果后,nana便带着李卓和弟弟,去房屋后面摘各种水果。
刚进去便是一颗芒果树,用竹竿打落就行。
再走几步,就是柠檬果,有点像青橘子,看着就觉得酸。
之后就有柚子,个头都不大,但是品种挺好,掰开吃的时候觉得挺甜的。
他们又陆续看到了香茅草,长在高高树梢的椰子,以及龙眼。
只不过龙眼还没熟,吃起来很酸的味道。
后园的角落位置有竹林,长了一些竹笋,弟弟去屋里拿了砍刀,过来挖竹笋。
泰国乡下的生活确实很有趣,跟国内很不一样。
热带地区水果和蔬菜都很能生长,多种点果树什么的,一年四季都不缺绿色有机果蔬吃。
外公养的两只狗子很亲人,跟在他们后面。
看到人在挖竹笋,狗子也趴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乱挖。
谁都没想到,狗子刨了一窝蚂蚁的家。
这群个头比较大的蚂蚁被惹怒了,开始到处找动物攻击泄愤。
李卓正聚精会神地看挖竹笋,没注意到脚下,然后他就被这种大个蚂蚁疯了一般咬了三四口。
除了李卓,nana站在边上也被咬了。
两人被咬了之后,赶紧逃开。
nana有经验,说道:
“这种蚂蚁咬人挺痛的,得疼两三天。”
李卓觉得还好,除了被咬时觉得疼,现在都没感觉了。
然而,等了还不到半小时,他就疼的两脚不敢着地,躺在外公屋里的凉席上起不来。
nana的外公给他找草药捣碎抹了,伤口处有清凉感,没那么疼了。
但很快却被咬的地方却又肿了。
反而是nana,一样被这种大蚂蚁咬,反应却比较轻。
nana看看他的脚,说道:
“有点过敏,不过别担心,我们这里有人被咬了也会这样,躺几天就好。”
于是,李卓就在nana外公家住下了。
得知他脚被咬伤后,郑坤也坐飞机赶过来看他,而且一来就不走了。
说这边有田园牧歌的味道,要在这里多呆两天。
结果就是,家里突然多出了好几个人,天天都要吃饭,外公每天都要杀鸡给他们吃。
鸡承担下了所有后果,几天下来就被吃的差不多了。
等鸡吃的差不多了,郑坤又匆忙离开,说是有生意的事情要忙。
……
这天下午,李卓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醒来后,觉得脚差不多消肿了,他听到外面nana和外公在说话。
李卓也躺了几天了,感觉脚没多大事了,也想看看外面的景色,便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。
然后他便看到,小院的边角位置,外公用一个井型的木栅栏围了一个圈养小猪的地方。
里面有一只小黑猪,此刻正在躲避外公。
nana比外公灵活很多,眼疾手快,很利索地抓住了小猪,也不等外公过来,自己就按住猪,拿起旁边的杀猪刀就把小猪宰了。
动作有点帅,干脆利索。
果然,从小就做农活长大的东南亚女孩,即使看着柔弱,但性情上也不会柔弱。
在泰国也罢,在越南也罢,女孩的社会地位是比较低的,她们从小就要照顾家庭,照顾弟妹,比较辛苦,所以长大以后,这些女人都比较勤劳能干。
反而是男人们,相对来说,比较懒散,没什么上进心。
李卓看他们杀猪,本来还想阻止的,毕竟外公家就这一头猪。
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了,这几天已经把鸡霍霍光了,也不差这一个。
等离开前再弥补吧。
一直忙到晚上,nana把小猪打理好了,一半猪肉放入各种佐料一起炖了半锅。
难得有这么好的猪肉吃,外公把他自酿的白酒拿了出来。
李卓因为脚的问题不能喝酒,nana就陪外公喝了一些。
外公喝了不少酒之后,话就多起来,一直在拉着李卓说话。
李卓一脸茫然,泰语他听不懂,只好眼巴巴地看着nana。
nana在旁边给他翻译:
“……你是大老板,在我这里吃苦了,不要怪nana……”
李卓连忙摆手:
“不会,怎么会,给你添这么多麻烦,感激还来不及,怎么会怪罪nana……”
外公喝多了,也不听他说什么,只是拉着他,自己说自己的——
“……nana小时候挺可怜的,父母出去打工,她就跟姐弟们一起养在我们家里……
她从小就比别人懂事,她外婆的身体差,老生病,nana每天早上五点钟就爬起来给家里人做饭,之后要么去上学,要么就帮着外婆编扫帚卖,学校放假时,她一个小女孩,一天就能做十几把扫帚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们家里养着十多个孩子,有我们女儿家的孩子,也有儿子家的,数她最懂事,学习也最好,她外婆活着的时候最疼她……”
“但是条件差啊,孩子多,她外婆也总是病着,家里没钱,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好的,她穿的也都是哥哥姐姐留下来的旧衣服,从小到大,她都很瘦……”
“我这孙女,小时候吃了不少苦……”
“她也最争气,上学时就是最好的,去参加比赛,也是全府第一,泰国前十,给我们争光了,周围哪个不羡慕我们家有这样一个孩子……”
老头子酒量差,喝的有点多,变得絮絮叨叨的,也没什么条理,继续拉着李卓说个不停——
“……她才两岁左右,就断奶送到我们这里,那时我一看就觉得我这外孙女气色不对,哭声很弱,坐都坐不住,就跟她外婆说‘这孩子怕是要养不大了,我把咱家那头小猪杀了,你把肉切成小块熏干,以后一天炖一块给她吃,别给别人吃……’
她外婆听了我的话,把肉熏干后,用绳子把放肉的篮子拉到梁顶上藏着,每天取一块喂她,就这样喂了两三个月,这孩子才活下来……”
nana翻译着突然就哽咽了,眼泪像滚珠一样流了出来。
这件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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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挝菜的一个特点是受到了法餐的影响,因此餐桌上会有法式羊角面包,而且他们爱生吃各种菜叶,菜品中就有这样一个卷菜叶蘸酱吃的菜。
此外还有炸猪排,沙爹肉串,冬阴功汤,鸡油饭等。
菜的味道还可以,至少符合李卓的口味。
吃过之后,nana便问李卓:
“要不你先在城里住下,等明天我再带你各处走走?”
“行啊,那你住哪里?”
nana笑道:
“我这不是到老家了吗?我打算回家看看父母和外公,在父母家里休息就好。”
李卓问了问,得知她家离这里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,便建议道:
“你别回去了,今天挺辛苦的,休息一晚吧,明天干脆带我一起去看看你老家的情况。”
nana好奇地问道:
“你也想一起去吗?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我觉得看风土人情,可能比看风景更有趣,当然前提是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nana考虑了一下,笑道:
“也行,不过我父母家和外公家都比较穷,像你这样的有钱人,可能会不习惯那种生活。”
李卓摆手道:
“也没有,我之前也有过不如意的经历,放心,不会有问题。”
nana点了点头,答应了他。
猜也蓬这座城里也没有星级酒店,最好的是一家泰国的连锁宾馆,名叫红色星球,价格肯定比星级酒店便宜,当然服务、设施也自然都比不了。
李卓开了两個标间,进去看了看,能住,还算整洁,不过相对来说房间偏小一点。
当晚在旅馆休息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nana便打算载着李卓去她家。
李卓说道:
“初次去你家,肯定添麻烦了,我带点水果什么的吧。”
他让nana把车停在路边,随后去了这里最大的超市中。
买了苹果,梨,大樱桃等这种在热带反而比较少见的水果。
还能买什么?他对于这种人情往来实在不擅长。
最后看了看,这里有来自华国的毛毯,他便拿了两床带上。
nana家在猜也奔府下属的孔讪县里面。
猜也奔府分成了16个县,每个县的面积大概只有七八百平方公里。
从城里出发,路边其实能看到有不少带着庭院的三四层高的小楼。
nana解释说:
“这些都是大地主,泰国的土地私有,不少富人买下之后就建设改造,有些建的跟独立的小领地一样。”
听起来不错,比国内管的宽松多了。
国内的乡下,土地买下来也不是想建就能建的。
离开小城之后,路边再度出现的则是普通的木质房屋,夹杂着一些当地大户人家的房屋,一般都是两层,带有院墙围起来的庭院。
车在公路上行驶,随后转了一个弯,在拐角处生有一株生满白花的树,枝桠低垂,看起来很漂亮。
刚好有一朵花伸进了车窗内,李卓升起车窗,把那朵花切了下来。
随后捡起花朵,装作无辜地说:
“你看,不怪我,这是它要主动跟我们走的。”
nana听了他的话后,开心地笑起来:
“这是鸡蛋花,挺漂亮,应该是人家种的,咱们赶紧走,省的被人看见……”
在泰国,私人的东西,哪怕是一朵花,也不能随便采摘。
nana开的很快,大概二十分钟后便到了她的老家。
她家看起来挺简朴,是一个路边的小院子,大门做成了一个木门楼,门口还摆了一个木桌,上面放着各种手工艺品,都是些帽子,提篮之类的东西。
木门另一侧看起来有点像稻草人,其实是一把扫帚,上面也挂了一些手工织品。
因为是个旅游大国,泰国鼓励每村每户都发展自己的特色手艺,既能补贴家用,也能传承技艺。
一株不知名的,树叶有点像含羞草的大树生在庭院中,树叶从门楼上面垂下来,随着风摆动,给人一种清新凉爽,充满生活气息的感受。
nana把车停在门口,然后就欢喜地跑了进去。
李卓也跟着走进去,这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屋。
院子是泥地的,没有用水泥或方砖铺起来。
房屋是木质的,有个漆成红色的屋顶,虽然不大,但看起来还不错。
nana开心地跟她妈妈拥抱,看到她妈妈后,李卓便知道nana的容貌来自哪里了。
看到她爸爸后,也知道她的身高来自哪里了。
nana的爸爸年纪刚刚五十左右,但看起来已经像个老年人了,脸上肤色偏黑,皱纹较深。
nana介绍李卓时,说他是自己老板,从华国来,想考察一下泰国的情况。
nana的爸爸对李卓倒是挺亲切,能用汉语说一句“你好”。
然后就拿出一张照片,问上面的汉字怎么读。
这照片感觉是拍的一堵旧墙面,上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:
“冯文思”。
李卓把姓和文思的意思告诉了nana,再由她传达给她父亲。
她爸爸听了之后连连点头,随后nana又跟李卓解释:
“这是爸爸的太爷爷的名字,他是一名华人,因为在泰国用不到汉语,怕把自己名字忘记了,于是就写在老房子的墙上了……”
因为历史上泰国没有政策性或系统性的排外,所以,华裔在娶了泰国女子,在这里生根发芽之后,他们的子孙后代便渐渐融入到了当地生活中,完全不会说汉语,融入到了当地生活之中了。
不像马来西亚,正是因为被系统性地歧视与打压,所以他们努力维持好自己的民族认同,坚持做好华语教育,所以反而传统保存的很好。
所以,这么推算下来,nana其实有汉族血统,但已经很稀薄了。
nana有三个兄姐,以及一个弟弟,姐姐和哥哥都已经安家在城里了,只有一个弟弟,十六岁左右,还跟着父母一起生活。
nana喊着弟弟,带着李卓一起去赶集。
nana在这里如鱼得水,很欢快地在前面走着,邻居们只要看见她,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聊天,感觉都挺尊重她的。
大概是因为她曾经拿过猜也奔府的选美第一名,还是这附近第一个考入泰国高校排名第二的玛希隆大学的人。
玛希隆大学的qs排名是260名左右,排名跟中山大学差不多。
这还是nana告诉他的,他才知道原来这姑娘还是个学霸。
集市是用木桩搭起来的一连串棚子,很多摊贩都在里面卖东西。
刚进去,nana就拿着一束连在一起的长豆角给他看:
“这是泰国豆角,直接剥开就能吃。”
店家看着他们笑。
nana真剥了两粒青豆,放在手心里递给他。
李卓试着吃了一颗,很意外,竟然是一种清甜的口感。
nana也吃了一颗,问他:
“好不好吃?”
“好吃,真的,可以当零食吃了。”
nana听他这么说,便买了两串。
再过去是一个卖海鲜和肉食的地方,冰镇的八爪鱼比脸都大。
不过nana没买,而是买了旁边成袋的牛蹄筋,里面还放了葱姜,以及料汁,拿回去就能吃。
再过去一点,李卓看了一样稀奇的东西,是蚂蚁蛋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蚂蚁的蛋,反正个头挺大的,有点像蜂蛹。
nana看李卓的表情,哈哈大笑,然后买了一点,还挺贵的,300泰铢一公斤的价格。
然后又看到了用大叶子包着的小青蛙,这玩意有点渗人。
再下面,nana又拿了一个短绳绑起来的,像是剥皮的丝瓜瓤的东西,让李卓猜是什么。
李卓摸了摸,感觉像是什么毛皮。
nana说道:
“这是牛皮,本地人买回家之后,放在火上烤,烤熟了以后撕着当零食吃。”
这真是闻所未闻,开眼界了。
接下来是糯米丸子,用糯米和糖,炸成的丸子。nana买了一些,他们分着就吃了。
之后是炸猪皮,这个李卓认识,在曼谷的夜市里见过,nana买了,打算拿回家做菜。
然后又看了一种像是水里生的虫子,带有翅膀,腹部呈白色,背部则是五彩花纹。
店主说这是“蜢勘”,李卓也不知道国内有没有,叫什么名字。
店主说是捣碎了炒着吃。
nana补充说:
“这个吃起来,味道跟蜂蛹差不多,能吃蜂蛹就能吃它。”
她弟弟还现场示范吃了一个。
望而生畏,李卓还是没勇气尝试。
再之后nana又买了两只带鸡爪的大鸡腿,一看就是走地鸡的鸡腿,比较瘦长,结实。
价格也不贵,两个鸡腿一共100泰铢,而且还现场给加工。
店主把鸡爪与鸡腿剁开,之后放油锅里炸,炸好之后撒把盐就可以吃了。
nana把一根鸡腿给了李卓,一根给了弟弟,她吃鸡爪。
泰国的情况就是这样,女人比较勤劳,会照顾人。
……
东西买的差不多了,他们便拖着大包小包回家去。
nana父母家还没用上煤气,用的是碳火,效率不高,好在nana买来的食材有不少都是熟的,不需要再加工。
最后吃饭时,上来的菜分别是青木瓜丝凉拌,酸笋,炸猪皮,青菜炒蚂蚁蛋,熟猪肉切片,炖鸡块,牛蹄筋,全都是用碗盛放的。
泰国人也不分餐,菜都是放中间,吃饭的人围着席地而坐,每人面前一盘米饭。
李卓刚开始还是挺不习惯这种没有桌子,只放一张木板或毯子,然后众人坐在木板上吃饭的方式。
不过吃着吃着也慢慢习惯了,这样盘腿坐着还自在点。
……
吃过饭后,nana又带着李卓和她弟弟,开上车往山区驶去。
猜也奔府其实位于高原边缘的位置,它的地形中有一半是高原,另一半以山地丘陵为主。
汽车行驶了一段距离,驶进山区之后,便看到了一个小村子。
李卓很快见到了住在这里的nana的外公。
看相貌和穿着,她外公跟二十年前内地乡下的老农,感觉并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外公显然很疼爱他这个外孙女,他们刚下车说了没几句话,外公便拿着前段装着网兜的竹竿,去摘院门外树上的火龙果。
摘下的火龙果都拿给nana,nana再分给别人。
吃了火龙果后,nana便带着李卓和弟弟,去房屋后面摘各种水果。
刚进去便是一颗芒果树,用竹竿打落就行。
再走几步,就是柠檬果,有点像青橘子,看着就觉得酸。
之后就有柚子,个头都不大,但是品种挺好,掰开吃的时候觉得挺甜的。
他们又陆续看到了香茅草,长在高高树梢的椰子,以及龙眼。
只不过龙眼还没熟,吃起来很酸的味道。
后园的角落位置有竹林,长了一些竹笋,弟弟去屋里拿了砍刀,过来挖竹笋。
泰国乡下的生活确实很有趣,跟国内很不一样。
热带地区水果和蔬菜都很能生长,多种点果树什么的,一年四季都不缺绿色有机果蔬吃。
外公养的两只狗子很亲人,跟在他们后面。
看到人在挖竹笋,狗子也趴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乱挖。
谁都没想到,狗子刨了一窝蚂蚁的家。
这群个头比较大的蚂蚁被惹怒了,开始到处找动物攻击泄愤。
李卓正聚精会神地看挖竹笋,没注意到脚下,然后他就被这种大个蚂蚁疯了一般咬了三四口。
除了李卓,nana站在边上也被咬了。
两人被咬了之后,赶紧逃开。
nana有经验,说道:
“这种蚂蚁咬人挺痛的,得疼两三天。”
李卓觉得还好,除了被咬时觉得疼,现在都没感觉了。
然而,等了还不到半小时,他就疼的两脚不敢着地,躺在外公屋里的凉席上起不来。
nana的外公给他找草药捣碎抹了,伤口处有清凉感,没那么疼了。
但很快却被咬的地方却又肿了。
反而是nana,一样被这种大蚂蚁咬,反应却比较轻。
nana看看他的脚,说道:
“有点过敏,不过别担心,我们这里有人被咬了也会这样,躺几天就好。”
于是,李卓就在nana外公家住下了。
得知他脚被咬伤后,郑坤也坐飞机赶过来看他,而且一来就不走了。
说这边有田园牧歌的味道,要在这里多呆两天。
结果就是,家里突然多出了好几个人,天天都要吃饭,外公每天都要杀鸡给他们吃。
鸡承担下了所有后果,几天下来就被吃的差不多了。
等鸡吃的差不多了,郑坤又匆忙离开,说是有生意的事情要忙。
……
这天下午,李卓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醒来后,觉得脚差不多消肿了,他听到外面nana和外公在说话。
李卓也躺了几天了,感觉脚没多大事了,也想看看外面的景色,便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。
然后他便看到,小院的边角位置,外公用一个井型的木栅栏围了一个圈养小猪的地方。
里面有一只小黑猪,此刻正在躲避外公。
nana比外公灵活很多,眼疾手快,很利索地抓住了小猪,也不等外公过来,自己就按住猪,拿起旁边的杀猪刀就把小猪宰了。
动作有点帅,干脆利索。
果然,从小就做农活长大的东南亚女孩,即使看着柔弱,但性情上也不会柔弱。
在泰国也罢,在越南也罢,女孩的社会地位是比较低的,她们从小就要照顾家庭,照顾弟妹,比较辛苦,所以长大以后,这些女人都比较勤劳能干。
反而是男人们,相对来说,比较懒散,没什么上进心。
李卓看他们杀猪,本来还想阻止的,毕竟外公家就这一头猪。
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了,这几天已经把鸡霍霍光了,也不差这一个。
等离开前再弥补吧。
一直忙到晚上,nana把小猪打理好了,一半猪肉放入各种佐料一起炖了半锅。
难得有这么好的猪肉吃,外公把他自酿的白酒拿了出来。
李卓因为脚的问题不能喝酒,nana就陪外公喝了一些。
外公喝了不少酒之后,话就多起来,一直在拉着李卓说话。
李卓一脸茫然,泰语他听不懂,只好眼巴巴地看着nana。
nana在旁边给他翻译:
“……你是大老板,在我这里吃苦了,不要怪nana……”
李卓连忙摆手:
“不会,怎么会,给你添这么多麻烦,感激还来不及,怎么会怪罪nana……”
外公喝多了,也不听他说什么,只是拉着他,自己说自己的——
“……nana小时候挺可怜的,父母出去打工,她就跟姐弟们一起养在我们家里……
她从小就比别人懂事,她外婆的身体差,老生病,nana每天早上五点钟就爬起来给家里人做饭,之后要么去上学,要么就帮着外婆编扫帚卖,学校放假时,她一个小女孩,一天就能做十几把扫帚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们家里养着十多个孩子,有我们女儿家的孩子,也有儿子家的,数她最懂事,学习也最好,她外婆活着的时候最疼她……”
“但是条件差啊,孩子多,她外婆也总是病着,家里没钱,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好的,她穿的也都是哥哥姐姐留下来的旧衣服,从小到大,她都很瘦……”
“我这孙女,小时候吃了不少苦……”
“她也最争气,上学时就是最好的,去参加比赛,也是全府第一,泰国前十,给我们争光了,周围哪个不羡慕我们家有这样一个孩子……”
老头子酒量差,喝的有点多,变得絮絮叨叨的,也没什么条理,继续拉着李卓说个不停——
“……她才两岁左右,就断奶送到我们这里,那时我一看就觉得我这外孙女气色不对,哭声很弱,坐都坐不住,就跟她外婆说‘这孩子怕是要养不大了,我把咱家那头小猪杀了,你把肉切成小块熏干,以后一天炖一块给她吃,别给别人吃……’
她外婆听了我的话,把肉熏干后,用绳子把放肉的篮子拉到梁顶上藏着,每天取一块喂她,就这样喂了两三个月,这孩子才活下来……”
nana翻译着突然就哽咽了,眼泪像滚珠一样流了出来。
这件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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