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1 章 旧神当亡,新神即至
眼看离岸就只剩一米了,可身后的黑色巨爪也已经到了她的背后。
夕阳的最后一束光也消失了,湖水涌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翻出。
李熙熙艰难地侧过身,躲过了巨爪的袭击,猛然蹬腿,扑到了岸边,抓着上面垂下来的草,爬了上去。
看着不翻滚的湖水,她舒了口气,微微一笑,珍惜地捧起手中发光的卵。
为了避免被人盗走,李熙熙一晚上就没有松开过手。然而等早上醒来,却发现卵还是不见了。
怎么回事
她猛地坐起身,仔细寻找着,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。
等等。
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,手臂上传来冰冷的痛感,仿佛带着寒气的冰针,不断地刺着她的骨头。
拉开袖子,只见雪白的胳膊上镶嵌着一片黑色的鳞片。椭圆形的坚硬鳞片深深扣入皮肤,边沿之处还能看见残留的血丝。
李熙熙用手指按了一下,立刻传来一阵剧痛,让她忍不住皱起眉。
而很快,女孩们也都发现了异状,聚在一起讨论。
阿梦沉默地捏着兔子站在一边,她找到了活卵,可活卵却没有选择她。与她一样发愁的,还有茉莉。
但她们不敢暴露,只能假装明白地靠过去,希望能通过只言片语来获得有效的信息,隐藏住自己。
“这也太疼了,我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宝拉抱怨道,她本以为找到神鳞之卵是件好事,没想到种下之后,竟会这么受罪。
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黑鳞,她眉头紧皱,时不时倒抽一口气,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,希望能减缓点疼痛。
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,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要持续多久。
谷雨走过来,看见她们的神色,满意地点点头。
想要成为最上乘的祭品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如果连这点痛苦磨难都挺不过去,也没必要存在了。
不过这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到了清理门户的时候。
“茉莉,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执迷不悟,所以现在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他冷笑一声,拍了拍手,招来两个婆子。
茉莉一看暴露,暗道不好,立刻发动技能准备逃跑。
她的速度很快,宛如一阵风般扑向窗户。可就在她抵达窗口时,却仿佛碰上了无形的壁,一下子被弹了回来,正好被婆子按住。
茉莉不断地挣扎,可婆子的力气之大,超乎她的想象。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,骨头都被按折了,都没有办法摆脱。
直到此时,她才体会到前几天花月是多么的绝望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到祈愿池里洗刷罪孽”
谷雨嘲讽“没用了,洗刷罪孽必须得在种鳞之前,现在你就算洗得再干净,也无法拿到神鳞了”
“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东西,现在,你们可以动手了。”
婆子手中出现了两把小刀,手起刀落,先是割掉了茉莉的鼻子,又飞快地把她的眼珠挖出来。两颗琥珀色的眼球从眼眶里蹦下来,在地上弹了好几下,才不动了。
很快,两只耳朵也被割了下来,略显麦色的皮肤,晶莹脆弱。另一个婆子捏住茉莉的下巴,用手指拉出她的舌头。接着,鲜血狂喷,一小节舌头落在地上,卷起又舒展,好几下后才不再动弹。
可这还没完,婆子拿起一根长锥子,从茉莉空洞的眼眶凿进去,一点点地把里面的脑浆都挖出来。直到整个头颅变得空荡荡,谷雨才一刀砍断了茉莉的脖子。
婆子又用锥子把脖子也掏空,点燃一根蜡烛放进去,又抽出茉莉的指骨,放在里面当底座,一盏漂亮的人头灯就做好了。
谷雨抓住茉莉的头发,看了两眼,漫不经心地笑道“可惜时间不够,不然可以用她的尸体炼成尸油来点,效果会更好。”
他的模样令人作呕。
等谷雨离去,女孩子们还是一片沉默。这么多天过去,连最爱哭的舒静都再也流不出眼泪了,因为她知道,在这里,在这些人眼中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直到人群散去,阿梦才缓缓松了口气,她与李熙熙对视一眼,率先走到她身边。
李熙熙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她别提这个事,反而凑到她耳边,轻轻地说“有内奸。”
阿梦眼瞳骤缩,飞快地看了她一眼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
“我会把她找出来。”
李熙熙轻笑,仿佛两人在讨论什么亲密的话题一样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只要内奸没有发现阿梦的问题,她还能继续隐瞒。
夜晚,手臂上的痛苦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李熙熙,坚硬的鳞片仿佛在倒长一般,不断地刺破她的血肉,往里面切割。
李熙熙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,眼前的烛火不断晃动,让她视线模糊。
她感觉自己似乎更讨厌火苗了一些,发光发热的东西,令她感觉到不适,很想直接掐灭。
但她不能,保持烛火燃烧,是谷雨对她们的要求。
房间里湿气丛生,以前会让她感觉到黏腻不适,现在却舒服得只想躺在角落里。
李熙熙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发生变化。
“你我的鳞片,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力量,到最后,你只会痛苦而死,你必须逃出去。”
如果可以逃,李熙熙早就跑了,但她必须请神成功,才能完成任务。
“我知道,别担心我,我正在酝酿计划。”
她欺骗了神,当然这是善意的欺骗。
“那就好。”
神相信了她的话,不再担忧。虽然担忧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过陌生,但心脏被牵动的疼痛,让他有种自己还存在的感觉。
太久了,久到他已经麻木,以为自己彻底消亡了。
“那神呢能跟我一起离开吗”
神微微一愣,世间从来只有神救人,却没有过人救神。
“我离不开这里,即使消亡,也只能消亡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李熙熙急切地看向他,忍不住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衣角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听说只要有信仰,神就不会消失,我会虔诚地信仰您,请您不要消失。”
神能看出她的话发自肺腑,这个第一开始半点不愿信仰的女孩,现在也愿意捧出自己火热的心脏,只为了他。
人类拜他,只为从他身上索取神迹,再狂热的信徒,也是嘴上说着敬神爱神,实际还是为了自身利益。
可李熙熙不是,她不算什么信徒,却愿意为他付出。
多么可笑,不求神的怜悯,却去怜悯神。
神感慨她的痴傻,却在弥留之际,感觉到一丝宽慰。
“没有办法,不用管我。”
李熙熙失望地垂下眸,最后只能苍白地笑笑,反而安慰起他“没关系,至少让我陪你走过最后一段路。”
神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连自己都顾不上,居然还想着她,这种天真的愚蠢,实在令人难以拒绝。
“嗯。”
每过一天,李熙熙都能感觉到浑身的痛楚在加剧,无处不在寒意,不断地往她的骨缝里钻,天灵盖仿佛被人掀开,从上到下,持续性地灌着冷气。
她如同冻僵了一般,蜷缩在角落里。刚开始还有力气吃饭,到现在连吃饭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。
但却疯狂地想要喝水,似乎知道她的需求,谷雨一大早就在门边给她放了个大水缸,只需爬过去,就能咕嘟嘟地喝下许多。
水很凉,浇在胃里,带来冰冷的痛感,却又满足了她的需求,带来短暂的舒适。
她已经好久没吃饭了,肚子里空空如也,时不时发出痉挛的疼痛,好在有水撑住,多少是点安慰。
就在这时帘子被掀起,光线刺过来,让她飞快低头躲避。
谷雨将一盘子东西放在地上,淡淡地说“吃点东西吧,你该饿了。”
那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,竟是一大块生肉。
明明是令人作呕的东西,可此时闻在李熙熙的鼻子里,却香气扑鼻,令她空荡荡的胃立刻反射出饥饿的信号。
她抬起头,朝盘子看去。
此时的她是惊人的美丽,皮肤白得像雪一般,瞳孔深不见底,呈现出蛇类的竖瞳。嘴唇鲜红似血,在水的滋润下,格外娇艳,吸引着谷雨的视线。
因为浑身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,剧烈的痛楚让她没有再穿衣服,露出娇美的。双腿逐渐变得绵软无力,此时已经没办法独立行走,软软地耷拉在地上,毫无动静。
谷雨咽了咽口水,说真的,李熙熙此时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却又透出一股奇异的美丽,疯狂地吸引着他。
也许她的自信没有错,此时的她,最有可能成为神之钟爱
“过来,吃饭。”
他沙哑着声音呼唤着李熙熙的名字。
李熙熙听见了,但名字所富含的意味,离她已经有些远了,更多的是被食物吸引的进食本能。
她很饿,饿得发狂。
双手撑在地面,她缓缓地爬向血肉。
谷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眼睛亮得可怕。
“别去。”
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。
是谁谁在跟她说话
李熙熙停顿了一瞬,又陷入了茫然,继续前进。
“你不喜欢,别去。”
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响,烦得她想要发狂。
可就在这火石电光之间,她突然清醒了过来,看着已经抓在手里的血肉,差点没吐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肉,而是人肉
谷雨他们竟然用人肉在饲养她们
李熙熙手一松,把肉扔在了地上,冷冷地看向谷雨。
“你不吃那就只有饿着了。我劝你趁早吃了,也能少受点罪,反正到最后,你也会屈服。”
“滚。”
谷雨并没有生气,这样的开头他见多了,到最后没有能逃脱的存在。
“行,我就等着你求我的那一天。”
他站起身,把血肉端走了。
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,日日夜夜地持续着,让这里宛如人间地狱。
阿梦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兔子,因为没能种下神鳞,她并未出现相应的状况,也就有心思去观察其他人了。
很快,她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是你出卖了大家。”
她拦在了舒静面前。
此时的舒静同样没有任何种下神鳞的模样,甚至连之前可怜彷徨的样子都收敛起来,宛如女主人般,悠闲地在庭院里乱逛。
舒静听到了她的话,却没有半分慌张难堪,只是点点头。
“是我,但这不叫出卖,因为从一开始,我跟你们就不是同一阵营的。”
舒静是谷雨的人。
阿梦冷冷地说“你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这是在助纣为虐”
舒静不在意地耸耸肩,或许吧,但对于阿梦她们来讲是噩梦般的人,却是她们这些人的恩人。
她们出身桃李村,本是活不到成年,又或者成年后,会被父母卖给别人。可自从谷雨他们来了之后,桃李村的女孩也能活下来,甚至拥有自己的生活。
阿梦气急“明明你自己都这么惨,为什么还要害别人难道不更应该帮助和你一样受苦受难的人吗”
舒静笑了起来,似乎被她的天真震惊到了。
“我连活着都这么艰难,哪里还顾得上礼义廉耻别说是坑害你们,就是谷雨让我亲手把你们大卸八块,我也会做。因为我想活,不会去管别人的死活”
她说的那般理直气壮,以致于让阿梦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。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,完全无法对彼此产生共鸣。
舒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“行了,我不会跟谷雨揭发你,反正到最后你们都得死。你还是趁机享受享受这最后的日子,别留下什么遗憾吧”
阿梦咬紧下唇,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可恶
一天一夜没有任何进食,李熙熙浑身无力,冷得直打颤。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向画像,可高高在上的神不会来拯救她。
旁边屋子里的挣扎祈求已经变成了怨恨咒骂,她们骂谷雨,也骂神,因为除了这样发泄怨恨,似乎没有别的法子能减轻一点痛苦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觉得神像的颜色愈发暗淡起来,就像是枯萎的花朵,逐渐失去生机。
“神,你在吗”
“我在。”
“能让我在看看你吗”
“你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。”
神普度众生,却普度不了这些可怜的女孩,她们的憎恶怨恨,他都懂,却也无能为力。
李熙熙艰难地眨了眨眼睛,扭动着身躯,爬到蒲团上,抬起头看向神像。
她的眼眸依旧清澈,没有半分被仇恨浸染的模样。
“为什么不想见你本来也不是你的错,是谷雨他们。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,想从你身上图谋的不小吧。”
但是李熙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。
“不论如何,都是因我而起。我对不起。”
李熙熙虚弱地笑了起来,神居然也会说对不起。
“我以前也不是神,只是个凡人,后来因为种种,被人祭拜,才成为了神。可惜,我这个神当的不合格,让你受苦了。”
竟是如此
“所以,神能不能满足一下我最后的愿望,我想见见你。”
神长长地叹了口气,似乎拿她没办法。他显出身形,拧紧眉将李熙熙抱在怀里,用神力为她纾解一些痛楚。
李熙熙一把抓住他的手指,眼睛明亮到让人无法直视“你在变虚弱,对吗”
神比她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情况还要糟糕,身形几乎透明,神力也微不可见。
他快要溃散了。
所以谷雨他们才下大力气送上祭品,为的就是想要留住他吗
“我没事,若是真的这样消散,也算是件幸事。”
李熙熙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话,而是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。
是啊,神如同被捆上枷锁的傀儡,操控在谷雨手中。眼睁睁看着他用人命为他延续神格,内心又是何等的痛苦。
他本是金光加深,才从人晋升成神,却没想到,到头来竟成了害人的源头。
李熙熙敛眸,谷雨的算盘打得挺精,但想要达成目的,没这么简单。
一天、两天七天。
房间里的痛呼声越来越小,到最后都变成了可怕的咀嚼声。谷雨满意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看,直到看到李熙熙,才停下脚步。
还没有吃。
李熙熙虚弱地倒在墙角,黑色的长发覆盖在脸上,浑身鳞片满布,下肢已经完全转化成了蛇尾。
她看上去很可怕,却也很可怜。
谷雨叹了口气,搞不懂她的坚持“何必呢你放心,我不会杀死你们。虽然像野兽般活着比较痛苦,但也总比饿死强。你乖乖的,以后我会照顾你。”
李熙熙没有说话,如果不看她胸口的起伏,还以为这是具尸体。
谷雨有些不耐烦了,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女人,看起来柔柔弱弱的,为什么非得那么犟。
是,他做的事确实不光彩,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他想留住这泼天富贵,就得付出代价。更何况这个代价并不是不能忍受,反正受苦受难的都是别人,也就是让他手脏了点心黑了点。
“你根本就不是想祭神,而是打算弑神。”
许久,李熙熙才吐出这么一句话,刺得谷雨一愣。
谷雨低声笑了起来“你为什么这么觉得”
因为,不论谷雨制作的祭品,还是让她们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,都是在加深神的罪孽。刚开始她还没搞明白,在得知神是由人晋升而来时,就明白了。
神靠着功德飞升,又因为罪孽堕落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,神为什么被困在这里,毫无力量地任人摆布。
谷雨,在窃取神格。
谷雨鼓了鼓掌“聪明的女孩,可惜猜中了没有奖励。”
他打开栅栏走进去,用手拂开李熙熙的头发,捧住她长上细细鳞片的脸。
“你说的一点都没错,如果我是神,确实会钟爱于你。你瞧,就算你现在变成这般模样,依旧让我痴迷。”
他低下头,竟想要去亲吻李熙熙的唇。
李熙熙紧皱眉头,侧脸躲开,却根本无力反抗,只能任他灼热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你还不如杀了我,让我死得干净点。”
谷雨冷笑,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稚嫩的鳞片。
“想死,没那么容易。我一开始就没舍得杀你,现在更不会。”
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,却突然发现了异样。
他抓起李熙熙的手臂,细细地观察着她的鳞片,片刻后,笑容扩大,竟展露出一股癫狂。
“天啊,这简直是神迹”
只见李熙熙手臂上的鳞片,竟然褪去了黑色,变成了光亮的银色,犹如月光般柔美动人。
谷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没想到啊没想到,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都没能剥夺神格,神格却选择了李熙熙。
这一刻,他的内心迸发出狂热的野心,如果他把神造出来了,那神就能完全为他掌控
旧神已经开始溃散力量,为了摆脱他的控制,自甘下贱。即使他努力压榨他的力量,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但现在,一切都迎刃而解。如果李熙熙成神,那就完美了
他一把将李熙熙扛起来,兴冲冲地朝外跑去,却没有看见李熙熙低垂的眼眸闪过深沉之色。
阿梦躲在角落里,看见两人的身影后,缓缓退走。
她要去完成李熙熙安排的任务。
湿滑的山路很不好走,可谷雨却如履平地,即使扛着一个人,都没有耽误一点速度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前,谷雨按下开关,打开洞门,走了进去。
刚一进去,李熙熙就忍不住吸了口气。湿润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香气,让她舒服地喟叹出声。
而就在山洞深处,她见到了神。
此时的神却没有现身时的干净清爽,他浑身褴褛,被锁链五花大绑地束缚在墙上,头发披散,鳞片斑驳,早已失去了生机。
谷雨将李熙熙放下,从山洞的墙上取下一把弯刀,放在她手中,语气热烈地说“杀了他,你就会成为新的神,从此不死不灭,拥有无穷的力量。而他,就是害得你们沦落到此的邪神,你不想报仇吗”
李熙熙呆呆地接过刀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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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的最后一束光也消失了,湖水涌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翻出。
李熙熙艰难地侧过身,躲过了巨爪的袭击,猛然蹬腿,扑到了岸边,抓着上面垂下来的草,爬了上去。
看着不翻滚的湖水,她舒了口气,微微一笑,珍惜地捧起手中发光的卵。
为了避免被人盗走,李熙熙一晚上就没有松开过手。然而等早上醒来,却发现卵还是不见了。
怎么回事
她猛地坐起身,仔细寻找着,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。
等等。
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,手臂上传来冰冷的痛感,仿佛带着寒气的冰针,不断地刺着她的骨头。
拉开袖子,只见雪白的胳膊上镶嵌着一片黑色的鳞片。椭圆形的坚硬鳞片深深扣入皮肤,边沿之处还能看见残留的血丝。
李熙熙用手指按了一下,立刻传来一阵剧痛,让她忍不住皱起眉。
而很快,女孩们也都发现了异状,聚在一起讨论。
阿梦沉默地捏着兔子站在一边,她找到了活卵,可活卵却没有选择她。与她一样发愁的,还有茉莉。
但她们不敢暴露,只能假装明白地靠过去,希望能通过只言片语来获得有效的信息,隐藏住自己。
“这也太疼了,我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宝拉抱怨道,她本以为找到神鳞之卵是件好事,没想到种下之后,竟会这么受罪。
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黑鳞,她眉头紧皱,时不时倒抽一口气,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,希望能减缓点疼痛。
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,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要持续多久。
谷雨走过来,看见她们的神色,满意地点点头。
想要成为最上乘的祭品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如果连这点痛苦磨难都挺不过去,也没必要存在了。
不过这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到了清理门户的时候。
“茉莉,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执迷不悟,所以现在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他冷笑一声,拍了拍手,招来两个婆子。
茉莉一看暴露,暗道不好,立刻发动技能准备逃跑。
她的速度很快,宛如一阵风般扑向窗户。可就在她抵达窗口时,却仿佛碰上了无形的壁,一下子被弹了回来,正好被婆子按住。
茉莉不断地挣扎,可婆子的力气之大,超乎她的想象。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,骨头都被按折了,都没有办法摆脱。
直到此时,她才体会到前几天花月是多么的绝望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到祈愿池里洗刷罪孽”
谷雨嘲讽“没用了,洗刷罪孽必须得在种鳞之前,现在你就算洗得再干净,也无法拿到神鳞了”
“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东西,现在,你们可以动手了。”
婆子手中出现了两把小刀,手起刀落,先是割掉了茉莉的鼻子,又飞快地把她的眼珠挖出来。两颗琥珀色的眼球从眼眶里蹦下来,在地上弹了好几下,才不动了。
很快,两只耳朵也被割了下来,略显麦色的皮肤,晶莹脆弱。另一个婆子捏住茉莉的下巴,用手指拉出她的舌头。接着,鲜血狂喷,一小节舌头落在地上,卷起又舒展,好几下后才不再动弹。
可这还没完,婆子拿起一根长锥子,从茉莉空洞的眼眶凿进去,一点点地把里面的脑浆都挖出来。直到整个头颅变得空荡荡,谷雨才一刀砍断了茉莉的脖子。
婆子又用锥子把脖子也掏空,点燃一根蜡烛放进去,又抽出茉莉的指骨,放在里面当底座,一盏漂亮的人头灯就做好了。
谷雨抓住茉莉的头发,看了两眼,漫不经心地笑道“可惜时间不够,不然可以用她的尸体炼成尸油来点,效果会更好。”
他的模样令人作呕。
等谷雨离去,女孩子们还是一片沉默。这么多天过去,连最爱哭的舒静都再也流不出眼泪了,因为她知道,在这里,在这些人眼中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直到人群散去,阿梦才缓缓松了口气,她与李熙熙对视一眼,率先走到她身边。
李熙熙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她别提这个事,反而凑到她耳边,轻轻地说“有内奸。”
阿梦眼瞳骤缩,飞快地看了她一眼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
“我会把她找出来。”
李熙熙轻笑,仿佛两人在讨论什么亲密的话题一样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只要内奸没有发现阿梦的问题,她还能继续隐瞒。
夜晚,手臂上的痛苦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李熙熙,坚硬的鳞片仿佛在倒长一般,不断地刺破她的血肉,往里面切割。
李熙熙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,眼前的烛火不断晃动,让她视线模糊。
她感觉自己似乎更讨厌火苗了一些,发光发热的东西,令她感觉到不适,很想直接掐灭。
但她不能,保持烛火燃烧,是谷雨对她们的要求。
房间里湿气丛生,以前会让她感觉到黏腻不适,现在却舒服得只想躺在角落里。
李熙熙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发生变化。
“你我的鳞片,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力量,到最后,你只会痛苦而死,你必须逃出去。”
如果可以逃,李熙熙早就跑了,但她必须请神成功,才能完成任务。
“我知道,别担心我,我正在酝酿计划。”
她欺骗了神,当然这是善意的欺骗。
“那就好。”
神相信了她的话,不再担忧。虽然担忧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过陌生,但心脏被牵动的疼痛,让他有种自己还存在的感觉。
太久了,久到他已经麻木,以为自己彻底消亡了。
“那神呢能跟我一起离开吗”
神微微一愣,世间从来只有神救人,却没有过人救神。
“我离不开这里,即使消亡,也只能消亡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李熙熙急切地看向他,忍不住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衣角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听说只要有信仰,神就不会消失,我会虔诚地信仰您,请您不要消失。”
神能看出她的话发自肺腑,这个第一开始半点不愿信仰的女孩,现在也愿意捧出自己火热的心脏,只为了他。
人类拜他,只为从他身上索取神迹,再狂热的信徒,也是嘴上说着敬神爱神,实际还是为了自身利益。
可李熙熙不是,她不算什么信徒,却愿意为他付出。
多么可笑,不求神的怜悯,却去怜悯神。
神感慨她的痴傻,却在弥留之际,感觉到一丝宽慰。
“没有办法,不用管我。”
李熙熙失望地垂下眸,最后只能苍白地笑笑,反而安慰起他“没关系,至少让我陪你走过最后一段路。”
神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连自己都顾不上,居然还想着她,这种天真的愚蠢,实在令人难以拒绝。
“嗯。”
每过一天,李熙熙都能感觉到浑身的痛楚在加剧,无处不在寒意,不断地往她的骨缝里钻,天灵盖仿佛被人掀开,从上到下,持续性地灌着冷气。
她如同冻僵了一般,蜷缩在角落里。刚开始还有力气吃饭,到现在连吃饭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。
但却疯狂地想要喝水,似乎知道她的需求,谷雨一大早就在门边给她放了个大水缸,只需爬过去,就能咕嘟嘟地喝下许多。
水很凉,浇在胃里,带来冰冷的痛感,却又满足了她的需求,带来短暂的舒适。
她已经好久没吃饭了,肚子里空空如也,时不时发出痉挛的疼痛,好在有水撑住,多少是点安慰。
就在这时帘子被掀起,光线刺过来,让她飞快低头躲避。
谷雨将一盘子东西放在地上,淡淡地说“吃点东西吧,你该饿了。”
那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,竟是一大块生肉。
明明是令人作呕的东西,可此时闻在李熙熙的鼻子里,却香气扑鼻,令她空荡荡的胃立刻反射出饥饿的信号。
她抬起头,朝盘子看去。
此时的她是惊人的美丽,皮肤白得像雪一般,瞳孔深不见底,呈现出蛇类的竖瞳。嘴唇鲜红似血,在水的滋润下,格外娇艳,吸引着谷雨的视线。
因为浑身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,剧烈的痛楚让她没有再穿衣服,露出娇美的。双腿逐渐变得绵软无力,此时已经没办法独立行走,软软地耷拉在地上,毫无动静。
谷雨咽了咽口水,说真的,李熙熙此时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却又透出一股奇异的美丽,疯狂地吸引着他。
也许她的自信没有错,此时的她,最有可能成为神之钟爱
“过来,吃饭。”
他沙哑着声音呼唤着李熙熙的名字。
李熙熙听见了,但名字所富含的意味,离她已经有些远了,更多的是被食物吸引的进食本能。
她很饿,饿得发狂。
双手撑在地面,她缓缓地爬向血肉。
谷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眼睛亮得可怕。
“别去。”
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。
是谁谁在跟她说话
李熙熙停顿了一瞬,又陷入了茫然,继续前进。
“你不喜欢,别去。”
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响,烦得她想要发狂。
可就在这火石电光之间,她突然清醒了过来,看着已经抓在手里的血肉,差点没吐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肉,而是人肉
谷雨他们竟然用人肉在饲养她们
李熙熙手一松,把肉扔在了地上,冷冷地看向谷雨。
“你不吃那就只有饿着了。我劝你趁早吃了,也能少受点罪,反正到最后,你也会屈服。”
“滚。”
谷雨并没有生气,这样的开头他见多了,到最后没有能逃脱的存在。
“行,我就等着你求我的那一天。”
他站起身,把血肉端走了。
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,日日夜夜地持续着,让这里宛如人间地狱。
阿梦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兔子,因为没能种下神鳞,她并未出现相应的状况,也就有心思去观察其他人了。
很快,她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是你出卖了大家。”
她拦在了舒静面前。
此时的舒静同样没有任何种下神鳞的模样,甚至连之前可怜彷徨的样子都收敛起来,宛如女主人般,悠闲地在庭院里乱逛。
舒静听到了她的话,却没有半分慌张难堪,只是点点头。
“是我,但这不叫出卖,因为从一开始,我跟你们就不是同一阵营的。”
舒静是谷雨的人。
阿梦冷冷地说“你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这是在助纣为虐”
舒静不在意地耸耸肩,或许吧,但对于阿梦她们来讲是噩梦般的人,却是她们这些人的恩人。
她们出身桃李村,本是活不到成年,又或者成年后,会被父母卖给别人。可自从谷雨他们来了之后,桃李村的女孩也能活下来,甚至拥有自己的生活。
阿梦气急“明明你自己都这么惨,为什么还要害别人难道不更应该帮助和你一样受苦受难的人吗”
舒静笑了起来,似乎被她的天真震惊到了。
“我连活着都这么艰难,哪里还顾得上礼义廉耻别说是坑害你们,就是谷雨让我亲手把你们大卸八块,我也会做。因为我想活,不会去管别人的死活”
她说的那般理直气壮,以致于让阿梦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。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,完全无法对彼此产生共鸣。
舒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“行了,我不会跟谷雨揭发你,反正到最后你们都得死。你还是趁机享受享受这最后的日子,别留下什么遗憾吧”
阿梦咬紧下唇,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可恶
一天一夜没有任何进食,李熙熙浑身无力,冷得直打颤。她茫然地抬起头,看向画像,可高高在上的神不会来拯救她。
旁边屋子里的挣扎祈求已经变成了怨恨咒骂,她们骂谷雨,也骂神,因为除了这样发泄怨恨,似乎没有别的法子能减轻一点痛苦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觉得神像的颜色愈发暗淡起来,就像是枯萎的花朵,逐渐失去生机。
“神,你在吗”
“我在。”
“能让我在看看你吗”
“你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。”
神普度众生,却普度不了这些可怜的女孩,她们的憎恶怨恨,他都懂,却也无能为力。
李熙熙艰难地眨了眨眼睛,扭动着身躯,爬到蒲团上,抬起头看向神像。
她的眼眸依旧清澈,没有半分被仇恨浸染的模样。
“为什么不想见你本来也不是你的错,是谷雨他们。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,想从你身上图谋的不小吧。”
但是李熙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。
“不论如何,都是因我而起。我对不起。”
李熙熙虚弱地笑了起来,神居然也会说对不起。
“我以前也不是神,只是个凡人,后来因为种种,被人祭拜,才成为了神。可惜,我这个神当的不合格,让你受苦了。”
竟是如此
“所以,神能不能满足一下我最后的愿望,我想见见你。”
神长长地叹了口气,似乎拿她没办法。他显出身形,拧紧眉将李熙熙抱在怀里,用神力为她纾解一些痛楚。
李熙熙一把抓住他的手指,眼睛明亮到让人无法直视“你在变虚弱,对吗”
神比她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情况还要糟糕,身形几乎透明,神力也微不可见。
他快要溃散了。
所以谷雨他们才下大力气送上祭品,为的就是想要留住他吗
“我没事,若是真的这样消散,也算是件幸事。”
李熙熙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话,而是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。
是啊,神如同被捆上枷锁的傀儡,操控在谷雨手中。眼睁睁看着他用人命为他延续神格,内心又是何等的痛苦。
他本是金光加深,才从人晋升成神,却没想到,到头来竟成了害人的源头。
李熙熙敛眸,谷雨的算盘打得挺精,但想要达成目的,没这么简单。
一天、两天七天。
房间里的痛呼声越来越小,到最后都变成了可怕的咀嚼声。谷雨满意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看,直到看到李熙熙,才停下脚步。
还没有吃。
李熙熙虚弱地倒在墙角,黑色的长发覆盖在脸上,浑身鳞片满布,下肢已经完全转化成了蛇尾。
她看上去很可怕,却也很可怜。
谷雨叹了口气,搞不懂她的坚持“何必呢你放心,我不会杀死你们。虽然像野兽般活着比较痛苦,但也总比饿死强。你乖乖的,以后我会照顾你。”
李熙熙没有说话,如果不看她胸口的起伏,还以为这是具尸体。
谷雨有些不耐烦了,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女人,看起来柔柔弱弱的,为什么非得那么犟。
是,他做的事确实不光彩,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他想留住这泼天富贵,就得付出代价。更何况这个代价并不是不能忍受,反正受苦受难的都是别人,也就是让他手脏了点心黑了点。
“你根本就不是想祭神,而是打算弑神。”
许久,李熙熙才吐出这么一句话,刺得谷雨一愣。
谷雨低声笑了起来“你为什么这么觉得”
因为,不论谷雨制作的祭品,还是让她们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,都是在加深神的罪孽。刚开始她还没搞明白,在得知神是由人晋升而来时,就明白了。
神靠着功德飞升,又因为罪孽堕落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,神为什么被困在这里,毫无力量地任人摆布。
谷雨,在窃取神格。
谷雨鼓了鼓掌“聪明的女孩,可惜猜中了没有奖励。”
他打开栅栏走进去,用手拂开李熙熙的头发,捧住她长上细细鳞片的脸。
“你说的一点都没错,如果我是神,确实会钟爱于你。你瞧,就算你现在变成这般模样,依旧让我痴迷。”
他低下头,竟想要去亲吻李熙熙的唇。
李熙熙紧皱眉头,侧脸躲开,却根本无力反抗,只能任他灼热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你还不如杀了我,让我死得干净点。”
谷雨冷笑,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稚嫩的鳞片。
“想死,没那么容易。我一开始就没舍得杀你,现在更不会。”
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,却突然发现了异样。
他抓起李熙熙的手臂,细细地观察着她的鳞片,片刻后,笑容扩大,竟展露出一股癫狂。
“天啊,这简直是神迹”
只见李熙熙手臂上的鳞片,竟然褪去了黑色,变成了光亮的银色,犹如月光般柔美动人。
谷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没想到啊没想到,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都没能剥夺神格,神格却选择了李熙熙。
这一刻,他的内心迸发出狂热的野心,如果他把神造出来了,那神就能完全为他掌控
旧神已经开始溃散力量,为了摆脱他的控制,自甘下贱。即使他努力压榨他的力量,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但现在,一切都迎刃而解。如果李熙熙成神,那就完美了
他一把将李熙熙扛起来,兴冲冲地朝外跑去,却没有看见李熙熙低垂的眼眸闪过深沉之色。
阿梦躲在角落里,看见两人的身影后,缓缓退走。
她要去完成李熙熙安排的任务。
湿滑的山路很不好走,可谷雨却如履平地,即使扛着一个人,都没有耽误一点速度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前,谷雨按下开关,打开洞门,走了进去。
刚一进去,李熙熙就忍不住吸了口气。湿润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香气,让她舒服地喟叹出声。
而就在山洞深处,她见到了神。
此时的神却没有现身时的干净清爽,他浑身褴褛,被锁链五花大绑地束缚在墙上,头发披散,鳞片斑驳,早已失去了生机。
谷雨将李熙熙放下,从山洞的墙上取下一把弯刀,放在她手中,语气热烈地说“杀了他,你就会成为新的神,从此不死不灭,拥有无穷的力量。而他,就是害得你们沦落到此的邪神,你不想报仇吗”
李熙熙呆呆地接过刀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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